辩护词的经典款、时尚款、流行款、网红款, 哪一款你最熟?

法律读库 | 法律圈的阅读管家 2019/10/21 11:41

作者:刘玲律师,北京市律师协会刑事诉讼法专业委员会副主任,清华大学法律硕士研究生联合导师,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多款辩护词

六年前,我受邀给清华大学法硕授课《律师文书》。备课期间,我向律师同行收集了460份辩护词,通过分析研究,发现共性问题,总结探究写作方法。这门源自司法实务、提炼升华为律师技能修炼秘籍的课程,几届学生反响不错。

前不久,我受两家机构所托,评阅了186个律师辩护案件,每本案卷中都有书面辩护意见。习惯使然,我格外关注这些文书。

辩护词中存在的问题,应该引起重视。略作梳理、分类:

  • 第一类:“极简辩护词”。

通篇百余字,不满A4纸一张,简约又简单;

  • 第二类:“三斧头辩护词”。

内容千篇一律——“初犯偶犯认罪悔过”,经济实惠,复制粘贴多案多次使用;

  • 第三类:“絮叨啰嗦型辩护词”。

絮絮叨叨大白话,愣是把议论文写成记叙文,找不到法言和法语,看不出法律专业性;

  • 第四类:“天马行空型辩护词”。

离题万里,远离起诉范围和庭审焦点,引经据典吟诗作赋,才华横溢,直把杭州作汴州,却忘了法庭和辩护。

  • 第五类:“一错再错型辩护词”。

错字错词,法律名词混用、错用,引用法条错,表述时间错,甚至签名也写错……

……

问题

刑事领域中,公检法和律师都有各自文书。比较不同主体制作的法律文书,起诉书、判决书有固定格式和规范,公诉意见有统一的模板和要求,而辩护词并没有特定板式和格式。

从法律角色定位看,辩护是针对指控权而设置的防御权,它可以从各个角度切入,击破或动摇控方指控体系。辩护词为辩护服务,为实现防御目标,可以启用十八般武器,选择不同策略和方法,选择不同角度剑指控方,因此表现形式上应当是百花齐放,灵活而生动。每一份辩护词都应是一篇好文章。

可是,法律实践中,让同行汗颜的文书频频问世,为什么?其原因究竟是不会写还是不愿写?是技术问题还是态度问题?是专业问题还是文学功底问题?是电脑催人懒还是人脑懒惰?

关于辩护词的七个关键词

如何写一份能够拿得出手的辩护词?这是个大题目,篇幅所限,只谈几个关键词。

【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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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能够体现律师的综合法律素养,不可不重视。辩护词就像律师交给法官的作业,交作业是否及时,字迹是否潦草,态度是否认真,法官一目了然。

曾看过一份辩护词,印象深刻,辩护律师做罪轻辩护,案情比较简单,事实清楚。辩护词约两千字,从法律、证据、家庭成员责任、历史表现、中国孝道传统、子女教育、经济权衡等七个方面分析论证缓刑适用之必要,有事实有根据,有法理有人情,有传统有现实,非常有说服力。

这篇辩护词让人愿意读,甚至再读两遍,包括法官在内的阅读者不知不觉中被说动甚至被说服。辩护律师认真、执着、专业的工作态度也随之传递给阅读者,让人心生尊敬。

【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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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文书是写给别人的,不是孤芳自赏也不能自说自话。它有特定的对象,肩负着表达观点和说服法官的特定功能。

说服别人是件很难的事情,要站在对方角度思考,对方需要什么?先送他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比如案卷中被掩藏的证据,摘录法律、司法解释、会议纪要、类似案例越细越好。

再送他一个角度,辩护视角看本案,看到与控方完全不同的天空,帮助法官兼听则明。

还要给他一个逻辑架构,就像触龙和赵太后闲聊时悄悄植入一个“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论证结构一样。

说服他人,把自己的思想装到他人脑袋里,需要掌握方法和技巧。先贤留给我们诸多经典名著名篇,我们可从中汲取智慧,诸如:《韩非子》《狱中上梁王书》《触龙说赵太后》《鲁仲连义不帝秦》等等。

【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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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辩护词中,律师一出场就“求和”,开篇先表示对检察机关指控的事实、对定性甚至对量刑建议统统没异议,然后就量刑问题“发表几点意见”,“供合议庭参考”,甚至还说“和公诉人商榷”。

这个样子很不好看!

中国辩护律师专职挑毛病四十年,这是法律赋予咱律师理直气壮挑毛病的权利。法庭是两造对抗之地,居中而坐的法官渴望也非常必要倾听与公诉人不一样的声音,辩护律师就应该勇敢地、大胆地说出不同意见。出场就附和对手,瞬间矮了半截。法庭辩论围绕焦点问题展开,求同存异不是不可以,但重心是“存异”,而不是求同。

【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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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会写是律师的基本功,律师具有文字表达能力。对于辩护词,掌握中学时代学的议论文写作方法即可。

法庭上辩护律师和公诉人直接对抗,发问、质证、辩论,大战三百个回合,打得不亦乐乎,这样做不是因为打得好玩。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控辩双方是打给法官看的,努力让法官支持己方。

辩护律师在法庭发表辩护意见,庭后向法庭提交辩护词,通过书面意见再次强化己方观点,帮助法官形成内心确信。辩护词,要展示自己的武器:证据、法律、判例、法理,要有立论,阐明己方观点,还要剑指控方的软肋,“杀他个片甲不留”,从而说服法官接受己方观点。

【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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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辩护词应当写多少字?好尴尬的问题。小学作文课上,小学生总是喜欢问老师“写多少字啊”,对着作文本,一边写一边掰着手指头凑字数。

一般说来,案情复杂、轻重程度与字数之间有一定的关系,但并不绝对。复杂案件比如涉黑案件,用几万字才能说透说明白。

辩护词应该写多少字?这好像也是一个态度问题,字数传递着作者敬业态度。例如,一个可能判死刑的案件,辩护词总共300字,扣除开篇套话和重复使用的“被告人某某某”后,主文不足100字。这合适吗?这不叫辩护词,叫辩护提纲。

轻飘飘一张纸,拿出去气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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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案件辩护词要写好,拿出去要有分量。复杂案件辩护词要注意简明扼要、化繁为简、直指要害,我个人习惯在开篇处将辩点一一列举,篇内划分版块,使用大标题、小标题,这样让读者读着舒服。

【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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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如其人,法律文书也反映作者的特点。絮絮叨叨啰里啰嗦,这不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法律人的做派。律师文书用词精准,用法言法语,逻辑性较强。一般情况下,只看内容就能判断是否出自法律人士,专业性使然。

每一份法律文书都有明确目标,撰写者要紧扣主题,有事说事,有理说理,直奔主题,干脆利落,直截了当。

法庭辩论是短兵相接,对抗性极强。辩护词就是这个阶段向法庭发表的综合意见,它针对性很强,针对起诉书指控范围,论证范围清晰界限,主要从事实、证据、法律三方面展开分析。

在法庭调查中,焦点争议问题已经凸显,法庭辩论是对己方意见全方面总结性表达,分析论证要围绕案件焦点问题进行分析论证,这个射程不能太远,更不能跑偏。

如果辩护词写成记叙文或抒情散文,那不太合适。如果辩护词里充斥着名人名言,还请来康德卢梭黑格尔来站台,读者表示很不爽。法庭上法官给你时间说这些吗?大家都忙,法官忙,康德卢梭黑格尔也很忙。

【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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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名谚“像律师一样思考”,说的是律师极富逻辑性。文字表达将这一特点体现得淋漓尽致。与口头即时表达不同,撰写文书的过程有着更多时间构建和修复内在逻辑,强化逻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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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辩护词有着共同特点,有证据有法律依据,将之巧妙融合为一体,进行论证 ,说理或“润物细无声”或“调兵遣将勇往直前”,力量强大,按照既定逻辑程序植入读者脑中。

逻辑这个武器不是读几本《逻辑学》就能掌握, 而需长时间研读、练习方可习得。

结语

作为向社会提供专业法律服务的律师,需要注重个人形象,注意服饰搭配、化妆仪表。 而律师内在的素质、素养、修为,很多时候就体现在一份份律师文书上。

这是真正的内功,不可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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