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的局:以造车为名的土地游戏

房地产和互联网 2019/09/10 12:14

恒大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在2019年中期报告中,中国恒大上半年营业收入2269.80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24.40%;毛利润772.6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29.00%;净利润为270.6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48.97%。这是恒大上市十年以来,首次出现营收负增长。

原因在哪里?在许家印看来,或许在于房子卖得太少了。于是,恒大在8月末,恒大128000名员工开始了全员卖房,同时恒大在全国范围内降价促销吸引购房者。但也有人注意到,上半年恒大造车出现了巨大的亏损,这可能恒大业绩不好看的原因。

造车,这几年来都被冠以“梦想”、“伟大”、“开创”等辞藻。为什么这些造车的,随时都要觉得自己改变世界,让人类生活更美好?因为它烧钱啊。

无论造车者们如何对待这件事,它目前都面临着一个两难的局面。一边是持续的投入和亏损,一边是汽车产业的衰退。造车也早从蓝海直接变成了火海,烧点大片投进去的钱。

所以,恒大造车也在烧钱吗?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应该退一步看,恒大到底有没有在造车?或者说,恒大是否真心要造车?

可以肯定的是,恒大许家印比贾跃亭要更精明。生意就是生意,他可不会让自己被梦想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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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烧多少钱

比起卖房,恒大造车的确不太内行。

2019年8月23日,恒大健康发布2019年中期业绩报告,半年收益为人民币26.48亿元,相比2018年上半年的收益人民币1,1.41亿元增长132.02%。收益主要为健康管理分部收入。然而,公司归属股东利润从2018年同期的人民币1.99亿元下降到本期间亏损人民币15.27亿元。

亏损主要在汽车业务上。恒大健康的新能源汽车业务在2018年全年亏损14亿元之后,在2019年上半年再次录得约19.84亿元净亏损。

此前恒大健康曾于8月9日发布盈利预警报告,公告发布之后股价随即下跌。如今股价7.44港元,下跌3.38%。相比于去年同期每股17.46元的高峰跌去一半还多。

与此同时,恒大的地产业务倒是凭借着多年的积累,继续保持规模。

8月28日,中国恒大发布2019年中报,总资产为人民币20985亿元,营收2269.8亿元,毛利润772.6亿元,净利润270.6亿元,现金余额2880亿元。

造车虽然亏了20亿,但卖房赚了270亿,看起来,亏的那点钱只是一点点。

按照恒大集团总裁夏海钧在分析师沟通会上的发言,恒大预计今年全年汽车项目资金投入大约是200亿元。夏海钧说,中国恒大有超过2万亿元的资产,2800亿元的现金余额,每年利润700亿元,“拿出一两百亿支持新产业发展,对恒大来说,不会伤筋动骨。”

不过,事实可不一定真是这样。

恒大曾经进入过的新产业并不少。恒大曾先后开启过恒大冰泉、恒大粮油和恒大乳业等产业,并打造“恒大金服”进军互联网金融。最终,前面提到的业务之中只留下了金融业务,其他业务均被出售。

但这些产业实际还与恒大的地产业务曾采用的“高周转”模式有异曲同工之妙——回款迅速。比如乳业巨头伊利,其部分产品就采用了十日限期回款制。

造车与这些产业完全不同。不过,在恒大,也是可以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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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头投入3000亿

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造车烧钱。

2010年便上市的新造车代表特斯拉至今尚未实现年度盈利,今年上半年净亏损超11亿美元,其中研发支出高达9.8亿美元。此时,其电动汽车已经量产9年。

中国第一家上市的造车新势力蔚来汽车,亏损额也一直在扩大中。据蔚来汽车递交的招股书显示,2016年与2017年亏损在25.73亿元与50.21亿元,加上2018的亏损96.39亿元与2019年一季度净亏损的26亿元,三年来蔚来汽车的累计亏损接近200亿元。

造车的巨大花费,让各家新势力企业叫苦不迭。

蔚来汽车创始人李斌曾表示,如果没有200亿别想造车;小鹏汽车董事长何小鹏也曾感慨感叹:造车200亿都不够花。威马汽车创始人沈晖也曾表示:“搞一个汽车公司起码要三四百亿元。”亏损似乎成了每家新势力车企前期都绕不开的大山。

即便如此,许家印还是不愿放弃造车。

2016年9月,恒大作价27亿元出售了恒大冰泉、恒大粮油和恒大乳业之后,恒大一直在找一个新的产业。最后选择了造车。

至于为什么在众多产业中非得选了造车。许家印是这样说的:“多元化布局上,恒大曾选择进入粮油、乳业、矿泉水等产业,但经过探索,我们发现这些行业一年销售就几亿,几十亿的产业体量,这跟恒大6000亿的规模是不匹配的。”

仿佛,当初在进入这些领域时,作为世界500强的恒大没有进行过评估和考察,而拍脑门决定的。并且非得要“经过探索”,才能发现这些产业都不够大。

其实,细思一番便会发现,恒大选择汽车的确是“经过探索”的。哪怕2019年上半年,恒大造车亏了20亿。

在投资贾跃亭的FF公司不成功之后,恒大一鼓作气买下了多家汽车公司。

恒大曾于2018年以144.9亿元收购了广汇集团近41%的股权;进入2019年以来,许家印已经多次宣布入股汽车产业相关公司。

1月15日,恒大健康公告,公司斥资9.3亿美元收购一家总部位于瑞典的全球性电动汽车公司NEVS(国能汽车)的51%股权并获得多数董事席位。

1月24日,恒大健康披露,公司全资子公司恒大新能源动力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10.59亿元入主动力电车企业上海卡耐新能源,以持股比例58.07%成为第一大股东。

5天之后,恒大健康在29日再度宣布,公司以1.5亿欧元入股瑞典超跑公司柯尼塞格。恒大方面表示,恒大和瑞典方面成立的项目公司将致力于研发和生产制造世界最顶级新能源汽车。

3月15日,恒大健康宣布,公司和天津天海同步集团有限公司、湖北泰特机电有限公司及湖北泰特机电有限公司董事长吕超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公司以5亿元收购泰特机电有限公司70%股份。该公司持有荷兰e-Traction公司的全部股权。

5月30日,恒大健康公告,恒大附属公司NEVS与英国轮毂电机公司Protean在伦敦签订协议,恒大以合并方式全资收购该公司,Protean将合并入NEVS的附属公司Virtue Surge。

恒大通过买买买的方式,试图在短时间内拥有生产汽车的关键要素。

除了这些,恒大所声称的最重要投入或许还是在与土地有关的地方。

2019年6月11日,恒大宣布联手广州政府,将斥资1600亿元在广州南沙建设新能源整车研发生产基地、新能源电池研发生产基地和电机研发生产基地,规划未来整车产能高达100万辆。

2019年6月15日,恒大又宣布投资1200亿在沈阳建设新能源汽车三大基地等项目,助力沈阳建设国家汽车产业中心。

这一年来,恒大仅对外公布的造车业务累计投资超过3000亿元。这个数字,超过了目前中国新车企融资规模。

这钱听着不像国家印的,也不像许家印的,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只是一个挂着几个0的数字。只是,其中大部分是所谓的“计划投资”,刚刚签过合同,距离真正开工建设还很远,至于投产那还是没影的事。

曾经,河南南阳也有一家名为“青年汽车”的企业,在全国多个地方与当地政府签订协议,承诺投资数百亿开发新能源汽车。最终的结果则是,这家公司做出了神奇的“水氢动力汽车”,成为整个中国的笑柄。

恒大会成为下一个“青年汽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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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目标”是:三年超全国新能源车总销量

许教授曾豪言,恒大汽车要在三年内实现50万辆~100万辆的产能建设,力争3~5年成为世界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新能源汽车集团之一。

100万辆什么概念?中国从2009年出台政策补贴私人购买新能源汽车、2010年正式开始实施补贴,到2018年全国新能源汽车销量才第一次超过100万辆。

也就是说,恒大的产量计划比迄今为止全中国所有厂商加在一起的电动车年销量都大。这个数字对许教授来说或许已经非常非常克制了。2018年8月,恒大FF中国揭牌仪式上公布的目标是“十年后年产能计划达到500万辆”。

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在别家造车厂商都在攒技术的时候,恒大在买买买。

2019年6月,恒大首款新能源汽车国能93车型在天津下线,这是恒大收购国能汽车后的首款下线车。

蹊跷的地方是,在整整半年前的2018年12月29日,国能汽车在位于天津滨海高新区的生产基地已经举办过首批国能汽车的交车仪式。那时,这款车还叫做9-3EV。一个月后,这家公司被恒大收购。

长相不会骗人,新下线的恒大国能93,活脱脱就是半年前的国能9-3EV。

恒大买回来的就是一个完整的车型,恒大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贴个牌,属于恒大的新能源汽车就能直接下线。

但是,如果新能源汽车真的能靠这种方式做成的话,特斯拉烧掉的数百亿美元就显得过于愚蠢了。

燃油车向电动车切换,相当于一个物种转变为另一个物种。因为除了动力来源切换之外,电子电气架构、通信网联架构这些周期短、变化快的核心技术,也日新月异,需要全面更新。

这些技术的积累,并不只是四处搜集技术后,用几个月或者一年时间就能消化完全的。

恒大能不能在三五年时间里成为“世界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新能源汽车集团之一”,还很难说。但是8月28日,中国恒大集团总裁夏海钧在分析师沟通会上称,中国恒大未来将推出“买楼送车”,以带动地产销售。

这句话一出口,恒大造车这件事,似乎也变得不太对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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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车”可以拿很多很多的地

到现在,恒大旗下的国能汽车员工,或许有些懵:自己究竟是房产销售,还是汽车企业的员工?

在2019年8月开始的恒大全员营销中,包括恒大汽车在内的多条业务线员工均有恒房通任务加身,这是恒大自己打造的房地产买卖APP。

天大地大,不如卖房事大。哪怕造车,也必然要拉上房地产一起。——凭借造车项目,恒大已在全国多地拿下大量土地。

检索恒大集团旗下汽车业务公司及下属公司在各地的拿地情况发现。仅2019年,恒大汽车业务板块公司就拿了736万平方米土地,总耗资156.45亿。其中有约338万平方米,属于住宅或商业用地,占总拿地面积的一半左右。

基本上,恒大的汽车和地产在各地都是双管齐下,汽车产业也投,房地产开发也做。一手拿工业用地,做新能源汽车的基地,一手拿住宅用地,从事房地产开发。汽车和地产,两不误。

合并计算,恒大汽车业务板块旗下至少有37家可以开展房地产开发经营的子公司。

在江苏,恒大新能源投资集团分别全资持有恒大新能源汽车(江苏)有限公司(下称恒大江苏),以及金浩生活服务(江苏)有限公司(下称金浩生活)。 恒大江苏,曾以1.39亿代价,拿下江苏南通35.99万平方米工业用地,建设车身总成、电池包工厂。 金浩生活,则以7.04亿代价,分两次拿下江苏南通12.3万平方米住宅用地,开发房地产。

全员卖楼

恒大在投资了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地方拿到的土地,基本上都以底价成交,其中不乏好地块。

以恒大发家地广州为例,恒大旗下的深涛生活服务公司,在恒大在南沙建汽车工厂的基础上,以底价摘得南沙万顷沙2019NJY-10地块和2019NJY-11地块,两块地折合楼面价不到1万元/㎡。

为了保证优质地块直通恒大,在招拍挂时,相应地块的竞拍人资质要求中,往往有详细约定。

比如,恒大在新郑拿到的地块,要求“竞买人或其控股股东(直接或间接)或其所属集团公司,在 2016~2018年连续三年获得世界 500强企业称号(以《财富 FORTUNE》杂志 2016年、2017年、2018年公布的企业名单为准),且排名逐年提升,并在2018年进入前300强。”

2018年,财富杂志前300强企业中的房地产公司,只有恒大和绿地两家。

虽然房地产商可以通过正常的招拍挂去获取土地,但是成本很高,竞争激烈。但是,有产业导入,能够获得较好的拿地机会。恒大带着新能源汽车产业到地方,地方政府对此更加信任。

本质上,恒大就是一家不折不扣的地产商,所有的业务仍旧围绕地产业务开展。即便转型造车并非戏言,其依靠从外部购买四肢的方式,能否真正拼凑起一家新能源汽车领域的巨人,还存在着巨大的疑问。

要知道,基因这种东西,是无法靠外部移植来的。拼出来的恒大汽车,真的会有新能源汽车的基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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