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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忠旺爆雷:昔日亚洲铝王是如何从东北首富到深陷经营困境?

报告研究所 | 分享最深度的行业研究报告 2021/10/20 13:59

 

 

来源: 结构化金融

这几天,金融市场传出一个重磅新闻,在香港上市的中国忠旺爆雷了。之前已经停牌一个多月的中国忠旺发布公告:

“公司收到下属公司辽阳忠旺精制铝业有限公司、辽宁忠旺集团的通知,因重大亏损、运营困难,下属公司及其子公司已出现严重经营困难,已无法依靠自身力量解决当前问题” 。

这一公告将忠旺集团的困境公诸于众,这一消息本身就会影响到企业的正常经营。通常不到生死关头难以为继的时刻,企业是不会主动向外部披露自身的这种困境的。这表明中国忠旺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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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雷原因分析

忠旺的失败,除了与近向年企业因为债务极度扩张形成了高杠杆的原因有关之外 ,更为关键的原因还是企业处于产能严重过剩行业,生产技术含量不高,从而无法在竞争激烈的环境当中生存下来。

忠旺的铝产品技术含量不高,附加值较低。

据忠旺 2020年 的年报,根据收入规模来计算,忠旺的铝挤压业务(就是把铝经过挤压机按照模具挤压出来,形成所需要的材料)占比为64.5%、铝压延业务(铝压延就是把将铝加热化后,通过压延机辊筒间隙产生的压力,在压力下延展成为薄膜或片材的成型材料)占比为29.1%、深加工业务占比只有5.2%。

忠旺的失败,与2008年以后中国为了应对金融危机而推行刺激投资的经济政策有一定关系。这些刺激投资的政策,导致部分行业的产能过剩。产能过剩,也曾经使得中国的工业品价格指数PPI从2012年到2016年的5年时间里一直为负。

引起忠旺失败的另外一个重要的,非常值得中国企业家们注意的原因,就是中国的经济发展引起产业结构的变迁,低端的制造业必然会整体缺乏竞争力。

换句话而言,忠旺的失败并不完全是忠旺本身造成的,而是各种外部形势之下的形成的结果。这也意味着,在中国未来还会出现更多的忠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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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东北首富

与故宫奔驰女事件

除非是对财经领域特别感兴趣,通常意义的普通大众对于忠旺的关注相对较少。忠旺有两个引起普通大众关注的事情有两个。

 一个是在2009年的时候,忠旺刚在香港上市,当时正值4万亿经济刺激计划的实施高潮期,忠旺所在的工业铝制品供需两旺,企业发展势头强劲,股价也达到了此后十几年的巅峰。

按照当时的股价计算,忠旺的老板刘忠田身家超过200亿元,成为当年中国的首富。

 另外一个就是在2018年的时候,一个网红女子将大奔开到故宫里面并且拍照在朋友圈炫耀,事件经网络传播之后引发国人震怒。后面有人扒出猛料,称该女子与忠旺集团老板有某种关系。 随后,有关故宫奔驰女此前在社交媒体中发布的一系列内容被网友曝光。

其中,2018年3月,其在美国社交网站上发布的一则内容引起关注。故宫奔驰女发布的内容为位于美国洛杉矶的海景豪宅图片,并在下方配文:新买的房子超喜欢。网传这套房产价值数千万元,且房主与忠旺集团创始人刘忠田前妻有所关联。

熟悉中国经济规矩的人们都清楚,这个国外房产的事情涉嫌不当转移资产,可比私闯紫禁城要严重多了。这引起了忠旺的重视。

后面,中国忠旺官方微博发布声明称,故宫奔驰女发布的房产与忠旺集团或刘先生均无任何关系。刘先生本人并不认识微博用户@露小宝LL或其家属。

然而,这种澄清,在很多人看来,却有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自古财主怕是非,也不知道后面忠旺的溃败,这个事情是不是产生了导火索或是催化剂的作用?

3

忠旺的爆雷早有迹像

忠旺的爆雷,实际上稍微尊重常识和敬畏风险,都能够避免。因为早在此前,就有很多迹象表明这家公司存在诸多问题,爆雷可能只是时间问题。即使企业通过各种腾挪勉强渡过危机,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角度而言,对于这类企业也应该是避而远之。

忠旺在香港上市之后,不久便达到了股价的巅峰,大概在7,8元的水平。随后股价便长期萎靡不振,市盈率处于非常低的水平。在机构投资者主导的香港股票市场,这种股价表现通常表明企业:

 要么是商业模式存在问题,未来发展前景悲观,

 要么是企业的财务信息披露存在问题,企业的业绩可能造假。

在2015年7月30日,有一家名为DA的机构发布了一份针对忠旺的沽空报告。DA的报告主要指责该公司存在虚假销售、骗取退税、隐藏巨额负债、挪用资本开支等行为,更指出公司上市目的是为了更容易从银行获得贷款。

DA指出,2011年以来,忠旺公布的收入中有62.5%是来自没有披露的关联方所制造的虚假收入。忠旺在此份报告出来后,于7月31日停牌,后面在8月13日复牌并召开了澄清会一一驳斥。

DA后面被人发现,原来就是以沽空中概股而出名的浑水所用的一个化名。从现在的事后来看,DA的报告揭露的是忠旺的实情,为投资者提供了警告。

忠旺在2018年到2020年三年间的年度报告所披露的数据,已经显示出来财务造假或是失败的迹象。

与DA沽空报告所提及的虚假收入最相关的数据就是2018年到2020年,忠旺的应收账款和其他应收款剧增,分别从2018年的129亿元和32亿元增长到2020年的199亿元和120亿元。 这是一个预示企业可能通过向关联企业销售商品,制造虚假收入的一个强烈信号。

忠旺的其他财务数据也显未出企业即将爆雷的信号。

 一是销售收入与净利润连续三年下滑。

2018年,企业的营业收入与净利润分别为256亿元与44.7亿元。

2019年,企业的营业收入与净利润分别为236亿元与31.8亿元。

2020年,企业的营业收入与净利润分别为204亿元与18.4亿元.

 二是经营性活动现金流量净额连续三年为负。

这个负值与前面提到应收账款剧增,形成呼应,反映的现实是企业虽然将商品销售出去了,但是却没有收到现金。无论其中是否存在虚增收入的财务造假,这种经营现金流为负的情况,无疑使得企业的现金被耗,资金链条紧张。

 三是筹资性现金流出现较大的负值。

这表明金融机构抽贷,企业经受去杠杆的压力,在资产负债率处于高位,而且自我造血能力较差的情况下,金融机构的抽血给予企业最后一击。即使是那些行业形势较好,经营不错的企业,在金融机构大量抽贷的情况下,也难逃恶运。

而在此之前,忠旺集团运作六年之久的国内A股借壳上市的事情,最终失败,这被人认为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在实际上,这是忠旺想抓住A股上市圈钱的救命稻草而没有抓住。

曾经的恒大,也想在A股借壳上市,最后也是黄了,如今也是处于困境。这表明A股经过多年的发展,制度已经相对完备,很难被人钻到空子。即使是运作能量之大如许家印也不行,何况刘忠田。

除此之外,在2019年的时候,美国司法部指控忠旺在2011年至2014年间,伪造220万个进口铝托盘的虚假销售数据,并逃避出口美国18亿美元的反倾销税。

此外还对忠旺提出涉及洗钱罪、共谋罪、电汇诈骗、提交虚假及欺诈性文件等多重罪名。如果罪名成立,忠旺实控人刘忠田将面临高达465年刑期。

 美国指控的罪名当中,洗钱罪与国内部分中国富豪近年来向海外非法转移资产,形成照应,也与前面提到的故宫奔驰女海外置来的传闻形成照应,似乎并不完全是凭空指控。遭美国指控的事件发生后,忠旺方面虽多次回应予以澄清,但却被指为“澄而不清”。

网上还有流传信息称 :忠旺集团几乎 “ 横躺 ” 了东北金融圈。称其参股银行数量达七家。截至 2018 年末,忠旺集团通过多家子公司及关联公司:

持股辽阳农商行约 70% 股份;

同时还持有辽阳银行 31.46% 股权,为该行第一大股东;

持有抚顺银行 20% 股权,为该行第一大股东;

持有锦州银行 5.16% 股权(现已转出);

持股龙江银行 2.86% 、大连银行 2.65% 、吉林银行 2.55% 等。

对银行的参股问题,忠旺集团则闪烁其词,称没有任何联营银行,也否认对抚顺银行的参股。

2016年,忠旺拿下了保险公司君康人寿的控股权,忠旺集团实控人刘忠田成了君康人寿董事长。2020年,据媒体援引知情人士的透露称,忠旺集团以各种形式从君康人寿占用的险资规模已高达数百亿。

报道称: 自2019年6月起,忠旺通过关联交易、制定资管通道为关联公司提供质押担保等操作方式,从君康人寿间接占用数百亿的保险资金。

 如将君康人寿大量资金以存款名义存入关联银行,其中相当一部分通过第三方或质押方式被忠旺关联企业占用;

 其次是通过购买忠旺制定的资管计划,将险资存入银行,再以存款质押的方式变相套取资金;

此外还有通过股权投资的方式,将大量资金投资于忠旺关联企业,或是通过把控君康人寿设立的子公司,将大量资金转移给无任何业务往来的第三方。

忠旺的爆雷,将会把这些隐藏在黑暗当中的违法违规交易显露出来,不知道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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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旺与刘忠田的发迹之路

忠旺与刘忠田的发展轨迹可以分为起家、立业、转型、上市、扩张、遇挫、挣扎、致败这几个阶段。

1、起家

关于刘忠田的起家,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1964年出生的刘忠田家里条件一般,14岁的时候他揣了200块钱就上长白山倒腾木材,赚到了第一桶金。但是后来木材生意被南方人把持了,他就又回到了老家辽阳。当时辽阳本地最大的企业就是辽阳石化,刘忠田围绕辽阳石化做起了耐火涂料,然后将生意从耐火涂料扩展到了铝制品、塑料等多个领域。

还有一种说法是刘忠田高中毕业,在社会上干过木匠等多种行业。无论哪种说法,都指向一个事实就是刘忠旺没有什么较好的家庭背景,完全是依靠自身白手起家,闯出一片天地的。

2、立业

90年代,房地产开始热了起来,刘忠田又看到了机会,房子要有门窗,那么门窗框用的铝材需求肯定上升。在1993年,29岁的刘忠田与香港的威力旺公司合资成立了辽阳忠旺铝材,刘忠田本人持股60%。

这次的合资办企,不但确定了刘忠田的业务方向,合资企业的身份也为忠旺带来不少优惠,税收、银行贷款、土地甚至水电费,地方上都给予较大力度的支持。

得益于房地产的高速发展,建筑铝材行业快速发展,忠旺在此过程中,跻身行业前三。忠旺的发展,一度引来了美国铝业公司的关注。美铝想要收购忠旺,开价4.5亿人民币,条件是刘忠田要继续干3年,收购款在这3年里分期支付。

最终,与美国铝业公司的交易没有达成。但是在与美国铝业打交道的过程中,让刘忠田看到工业铝材的发展前景。刘忠田决定转型,从建筑铝材转型到工业铝材。

3、转型

当时很多人反对,第一个出来反对的就是弟弟刘忠锁。当时的建筑铝市场非常火爆,经销商的卡车都在门口排队,铝材很多时候来不及入库就直接被下游客户拉走了。但是在当时,工业铝材完全没有看到爆发的迹象,而且前期投入较大,2-3年都没办法盈利。

是刘忠田力排众议,敲定了转型的路子。刘忠田把公司的资金基本全压了上去,从美铝公司挖了不少人才,并且购买了用于工业铝材的先进设备。

忠旺的宝押对了,转型取得了成功。产能建设完成之后,就赶上了好时机。2001年之后,中国处于工业化与城市化推动的经济腾飞阶段,“4万亿”的大基建、铁路大提速,工业铝型材的需求爆发。

忠旺把奥运会场馆建设、首都机场扩建,上海世博会以及广州亚运会订单全拿到手,获得了7万吨的合同。在2009年,忠旺成为全球第二铝挤压产品制造商,号称亚洲铝王。

4、上市

2009年,中国忠旺启动了IPO,当时,全球才刚刚经历了次贷危机,除了中国之外的全球的金融市场一片萧条。忠旺的IPO成为当年全球最大的IPO。忠旺的股价也是在上市之后即达巅峰。之后十几年的价格,都没有超过上市当年的价格。在2009年的福布斯富豪榜上,刘忠田以258.8亿的身价,超过了王健林,成为了东北首富。这是忠旺及刘忠田的高光时刻。

5、扩张

上市之后,在资金加持之下,加上遇上了下游需求快速增加的时机,忠旺便大肆上马新的项目,进行扩张。可惜的是,当时行业里的其他对手也在进行扩张。最终导致了全球性的产能过剩。形势从供不应求变成供大于求,铝行业陷入内卷,行业内的企业后面都在艰难求生。

6、遇挫

忠旺在遭遇了挫败。在收入与利润都出现了下滑。一方面是因为铝制品产能过剩。在产能过剩的情况下,国内企业大力开拓海外市场。当时引起国外的反应,认为中国将产能过剩问题输往全球。

后面,美国针对中国出口的铝制品发起了贸易制裁。2011年3月29日,美国商务部作出终裁,向中国忠旺出口美国的部分铝型材征收反倾销关税与反补贴关税税率都很高,反倾销税率33.28%,反补贴关税374.15%。

忠旺当年的收入与利润都出现大幅下滑。后面,公司将更多的精力转向国内市场,在一片红海里与竞争对手撕杀。

7、挣扎

中国忠旺在上市后遭遇了港股“低估值陷阱”。上市不到两个月,中国忠旺股价涨幅超60%,但即便如此也仅有7港元出头。

而在接下来的五年里,公司股价震荡下跌,最低时不足1.5港元,累计市值蒸发超七成。即使后期有所反弹,股价也长期在4港元以下浮动,2020年10月还曾跌至1.3港元的历史最低点。

低估值和低流动性,导致中国忠旺融资能力欠缺,公司不得不自寻新的融资渠道。

刘忠田曾试图打造“忠旺系”资本版图。

2011年开始,忠旺集团连续通过入股等方式布局金融机构。据统计,至2018年,忠旺集团通过旗下公司间接或直接持有股权的金融公司已达9家,包括辽阳银行、大连银行、吉林银行、大庆银行、龙江银行、辽阳农商行、君康人寿、宏泰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等。

中国忠旺在2016年的时候,还拿下了君康人寿的控股权。

然而,刘忠田的布局与监管政策方向相违背,这导致了其金融版图并没能实现理想中的效果。在铝制品这一核心主业没有改善也难以改善的情况下,企业多元化的尝试既是突破困境的必须之举,也是具备高难度的挑战。

新陈代谢是自然规律,商业史上,多元化转型成功的企业廖廖无几。在原有行业成为夕阳行业之后,企业不进行多元化是等死,进行多元化是找死,忠旺似乎几乎陷入必死的境地。从外人事后的角度来看,在此过程中,企业的很多行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挣扎。

8、致败

最终,患旺倒在了经营不善与流动性危机的双重打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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