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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酒、调戏、性侵,他们凭什么肆无忌惮?职场性骚扰究竟有多可怕?

IC实验室 | 关注大众消费、互联网商业和流行文化。 2021/08/12 19:07

 职场性骚扰的本质是权力的压迫,是人被物化为性资源进行输送。

这几天阿里的事情大家想必都知道了。大体上就是阿里的一位女员工,被其上司曲一强制出差,给客户陪酒。

酒桌上,客户将她灌醉并实施了猥亵,上司视若无睹,而且在回到酒店后上司对她也实施了猥亵。

这位女员工回到杭州后立即向公司举报并报警,迟迟得不到公司回应,涉嫌猥亵她的领导却还能活跃在各个工作群中。

在常规途径问题得不到解决下,她最后只能通过打印横幅和传单,带着喇叭到公司食堂的方式为自己申诉。 然后内网发帖,最终消息流向社交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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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爆发后,阿里才展开行动。截止我写这期内容时,曲一已经被辞退并永不被阿里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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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一

而此时,距离事件发生已经过去快两周了。我不知道大家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什么感觉。

我第一感觉是愤怒,但看完这位女员工完整的申诉信件后,我更多的,是感到一种绝望。

在事件中,有三个细节是很引人注意的。

一是嫌疑人在饭桌上,当着受害女生的面对客户说:

「你看我对你们多好,给你们送了一个美女过来。」

二是公司高层在听到了受害女生的举报后,居然对她说:

「都是业务性质的问题,所以我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只招男生不招女生了。」

「你觉得不喝酒,这个济南华联和一些北方的商户以后的业务能谈下来吗?」

我的北方朋友们听完以后表示只想打人。

三是在采访济南华联超市涉事员工时,他否认猥亵,并回复:

「在酒桌上正常喝酒,中间肯定有搂抱的过程。」

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他对这类行为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不觉得随意搂抱一名女性是性骚扰。

事件的真相,警方正在调查中,相信公众会得到一个公允的结论。

但我这里不聊法律,借用罗翔老师的话说, 「法律只是对人们,最低的道德要求,一个人标榜自己遵纪守法,这个人完全可能是人渣。」

这期内容,我想聊聊一直以来想说的一个话题:职场性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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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性骚扰的第一种情况,就是权力的压迫。

比较著名的就是韦恩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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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恩斯坦

这位电影制作人曾经发行了包括《性,谎言和录像带》、《低俗小说》、《英国病人》、《莎翁情史》以及《国王的演讲》在内的多部经典影片,而且在政界也有相当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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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一位已经成为好莱坞权力和秩序体系一部分的大佬,在2017年被《纽约时报》等一众媒体爆出性侵丑闻,此后,许多女明星站出来指证他。

后来媒体报道中,很多人才知道,许多女演员曾经都被这位大佬性侵过,但或许由于害怕被打压报复,或许担心被毁掉职业生涯,在2017年之前,并没有足够多的人愿意站出来。

类似的事,同样发生在中国的影视圈里,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职场性侵」得到了一个很体面的名字,叫做「潜规则」。

啥叫潜规则? 潜规则就是当你在阳光下看见了一只蟑螂,说明阴暗处的蟑螂挤都挤不下了。

既然是规则,背后必然有一套权力体系。

奥斯卡·王尔德有一句名言:世上的一切都与性有关,除了性本身,性关乎权力。

从加害者角度看,职场性骚扰和性侵害,不只是为了从员工身上获得性满足,更是互相确认权力关系和从属地位的私密仪式。

这就不得不提到很多企业,甚至互联网公司都有的「破冰活动」。

我在之前的内容里聊过,这些打着「破冰」名号的活动,本质上是一种服从性测试,通过极具羞耻感的行为确认对方是否能够服从自己,确立上下位的权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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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所谓的「破冰游戏」,完全可以用猥琐来形容。不仅经常询问一些大尺度问题,比如第一次、性生活如何等等,还有各类让领导能揩油女下属的环节。

而且我们会发现,这些猥琐的「破冰活动」往往会选在年会、团建之类的场合公开表演。

这更体现了权力不满足于玩一些见不得人的潜规则,权力有着无限的炫耀欲望,它需要向更多人展示自己,从而更加牢固的确立自己的地位。

澎湃新闻在2018年做过一个「职场性骚扰」的调查,调查结果显示,领导上级是最主要的性骚扰加害者,顾客和工作对象则是其次,此外,业内的名流与前辈也是性骚扰的重灾区。

而性骚扰的受害者所在的岗位,主要是专业技术岗、一线岗位以及实习生,年龄较小。

其中,有5%的人经历过被上级以「工作上的处罚,降级或解雇来威胁发生性关系或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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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截图

这也是为什么一般情况下会禁止师生恋,或者上司对下属,尤其是对实习生的追求。

包括刚刚过去的吴亦凡事件,马薇薇、六六等人当年「爱豆X粉就是送福利」这种发言会受到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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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这些关系中,双方的身份是完全不对等的。

高位者常以「对方可以拒绝啊」为借口,但现实里大家都知道有多困难。就像酒桌文化,领导逼你陪酒,逼你喝,明知道有可能出事,又有多少人敢拒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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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一些职场新人,社会阅历不足,领导一边拿职位进行威胁,一边承诺给你好处,最后甚至以为这就是常态。

直到几年后回想起来,才发现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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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性骚扰的第二种情况,我认为比较隐蔽,在于没有边界感。

假设一下,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猥亵事件,曲一只是强制女下属来给客户陪酒,并说「你看我对你们多好,给你们送了一个美女过来。」这算不算性骚扰?

如果女下属为这件事投诉,会发生什么情况?极大概率是曲一说,我就是开个玩笑罢了。

不仅HR不会理会,说不定同事都会觉得女下属这是在「小题大做」。

今年年初,网易就出过类似事件。网易的HR在朋友圈发招聘文案,他是这么写的: 招人,看上我哪个女同事,给我一份程序简历,我帮忙撩。

文案下方附上了一张团队成员的合影。他还在评论区补了一句:给我简历,我甚至可以帮忙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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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发酵后,网易很快就展开调查,把这名HR扫地出门了。

网易的速度很快,离谱的是很多评论却说,这就是个玩笑啊,怎么现在随便开开玩笑也不行了吗?

我想说的是,关于职场性骚扰这件事,在男生眼里,和在女生眼里,很多时候是不一样的。

最典型的就是讲荤段子。

总有些人会觉得,荤段子是幽默,跟你讲是因为觉得跟你熟。尤其是在酒桌上,往往借着酒劲话题就朝着下三路滑去了。

还有就是一些肢体触碰。比如女同事坐在自己工位上,男同事走过去搂住人家肩膀。或者借机摸摸人家的小手,拍拍人家的大腿,碰碰人家的腰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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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只要是不碰到敏感部位,就不算性骚扰。事实上这些行为会给大多数女性同事造成困扰。

有人说你不想被这样,说出来不就好了。 但是碍于同事关系,大部分人是不会说出口的。

即使有说出口的,多半也会被「小题大做」给怼回去,以至于到最后自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敏感了。

之前就有人提过,这种类型的职场性骚扰,应该以被骚扰方的感官为标准,而不应以骚扰方的感官为标准。

但是这些人确实觉得,我就是想表达友好,没有那个意思,性骚扰这个指责太夸张,标准太严苛了。

这里再次借用罗翔老师的话: 如果一个笑话,你不会说给你妈妈和你女儿听,那其实也不应该说给女同事和女同学听。

即使如此,我相信还是会有人反驳这是偷换概念,认为不跟家人说,和不跟同事说是两码事情。

那我换一个视角,可能更容易理解。

如果你女朋友的男同事,喜欢没事就给她发荤段子,搂她肩膀,摸她小手,你生不生气?

这时候你女朋友还说,没事啊咱俩就是关系好,你接不接受?

再或者,你敢不敢当着女同事的男朋友或老公,做出以上行为?

我想答案不言而喻。那应该怎么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呢?我个人觉得,分寸感是当代人的必修课。

其实很简单,不要过分高估和同事间的亲密关系,多数时候你们只是工作伙伴,甚至是互相忍耐的伙伴。只要想清楚这件事情,就能避免职场上的许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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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发生职场性骚扰事件,总会有很多人告诉被害者应该怎么做。

比如不要随便参与酒局,不要把自己喝醉,要学会大声说不等等。

但我更想说的是,这件事关乎我们每个人,我们如果渴求一个宽容的环境,一个不被压迫的环境,那我们首先应该学会不骚扰他人。

要知道,被性侵虽然高发于女性身上,但只要在职场的权力体系下,许多男生同样无法避免被性侵的遭遇。

而且性侵也不只会发生在异性之间。根据世纪佳缘早年发布的《中国白领私生活大调查》显示有49%的男性承认遭受过不同程度的性骚扰,其中包括语言挑逗、强迫性行为、触碰身体等。

因为职场性骚扰本质是权力的压迫,是人被物化为性资源进行输送。

哪里有不受控制的职场权力,哪里就有不受约束的性骚扰。

更可怕的是,加害者往往还能得到强大的资本力量,强大的行业力量的保护,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天然的更接近权力,更接近行业规则的制定。

这样的案例,可以说数不胜数。

在韦恩斯坦事件中,有亚马逊工作室首席执行官 纵容他的骚扰行为。韦恩斯坦甚至还和至少八名被性侵的女性签订了保密协议。

除此之外,还有「安卓之父」安迪·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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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鲁宾

他在被曝光性侵后,不仅安全脱身,还从谷歌那里得到了一份9000万美元的离职赔偿金和一场英雄一般的告别仪式。

条件则是不能服务竞争对手。可以说在资本的保护下,大多数职场性侵的处理结果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令人悲观的是,这个姑娘最后能把事情闹大,本身也是个小概率事件。

她的控诉材料写的很好,事实清楚,逻辑到位,感情充沛,跌宕起伏。

她第一时间报了案,第一时间做了举报,有老公的全力支持,平时没有撩骚所以没有荡妇羞辱,没有跟上司有利益纠葛,并且尽一切力量进行自我救济。

这已经不是完美受害人了,这是超完美受害人。

职场的权力体系,已经牢固到需要一个水平如此之高的受害者才能把事情闹出圈,且直到两周后才让舆论还她一个公平,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荒谬。

我们都知道,我们不能用如此高的要求去要求一个受害者做这样的事情。

正义两个字不是这么写的。

更悲观的是,我发现这些性侵案件被曝光,被处理,更多是因为性侵者以及他们所代表的资本力量自己走了下坡路。

韦恩斯坦被曝光,背后根源是独立电影的衰落,他作为独立电影出品人,在好莱坞话语权不再那么强势。

吴亦凡事件过后,也有不止一个业内朋友提醒我,吴亦凡的人气在事情之前就开始糊了。

如果他还是内娱第一顶流,如果没有后来的新晋顶流取而代之,那么背后的资本必然不惜一切保住他,而不是争先恐后地切割,树倒猢狲散。

我们不敢想象 这些受害者如果不是完美受害人怎么办?

如果恰好没有发声渠道怎么办?

当我们自己,或者家人,身边的朋友受到侵害时,我们是该渴求正义,还是该渴求是完美受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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