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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子重要还是里子重要

涛哥乱弹琴 | 坚持原创,坚持乱弹琴 2020/07/14 12:20

老师| 王涛

学生| 廖娟、王壮

【涛哥按】合规管理的重点不是合规管理体系(面子),而是合规管理有效性(里子)。要面子是人的本性,没有错,但只要面子不要里子就大错特错了。对企业来说,正确的合规观(而非强烈的合规意识)与合理的合规保障机制(而非面面俱到的合规审核机制),是决定合规有效性的两大关键因素。 企业如果把合规管理的重心放在合规管理体系建设上,可谓“买椟还珠”。 企业的合规管理,应当以建立并落实合规管理实施机制为主线,以提高合规管理有效性并培育合规文化为目标,以制度与流程的实施、改进和完善为重心。

(以下是原文)


合规是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基石,合规管理是企业内部的一项核心管理活动。近年来,国际、国内发生的越来越多的典型违规案例,如,前有“铁路公司亏本经营”损我国企之颜面,今有“瑞幸咖啡财务造假”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案例使得人们对合规管理和企业发展之间的辩证关系逐渐有了更深入、更全面、更丰富的思考和认识。

笔者随机查询了国外几家金融行业组织或金融机构对合规的定义,摘录如下:

1.合规(COMPLIANCE):使公司经营活动与法律、管治及内部规则保持一致(瑞士银行家协会)。

2.与目标连用,具体指必须致力于遵守企业主体所适用的法律法规(COSO)。

3.“代表管理层独立监督 核心流程 和相关政策和流程,确保银行在形式和 精神上 遵守行业特定法律法规,维护银行声誉”(荷兰银行)。

由此可见,企业合规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或者明确的定义,但各家机构对合规的定义又都有一些相似之处。那么到底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合规,企业合规管理又应当注意哪些问题呢?笔者于近日观看了由赛尼尔网络学院组织、王涛老师主讲的《中国企业合规困境与解决方案》这堂课程,发现王涛老师对这个问题有一些比较新颖、独到的见解,这些见解给我们带来了有益的启迪,触发了我们对合规管理的深层次思考。现整理听课笔记与个人心得体会如下:

一、合规管理困境

近年来,无论是央企、地方国企还是大型民营企业,对企业合规管理的重视程度都在持续加强,企业合规管理体系建设迎来了新的高潮。但是正如王涛老师所言, “不同企业的合规管理体系都是相似的,但合规有效性却千差万别” 。王涛老师认为,企业管理人员有较强的合规意识但没有形成正确的合规观,企业有较好的合规制度但缺乏行之有效的合规机制,这些都是造成这种尴尬局面的关键原因之一。

讲座的第一部分,王涛老师以若干个生动形象的案例为参照,向我们详细剖析了三种错误的合规观以及它们的巨大危害,两个在合规管理实践中极易被夸大甚至被视为全部的方向和目标,最后引出企业合规管理的终极目标导向,以此向我们诠释了企业合规管理应有的本来面目。

(一)三种错误的合规观

1.职责混同。 将合规管理视为以法律风险防范为目标的一项风险管理活动,与法律、风控等相关职责混同。

2.数典忘祖。 对合规的认识局限于法律、法规、规章、制度等对合规的描述,将行政监管机构和上级单位的要求当作合规管理活动的最初起源。

3.患得患失。 将承担违规责任的可能性大小作为合规决策的主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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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瑞幸咖啡财务造假

在企业高级管理人员的合规意识已经普遍加强的当下,违规事件并没有比五年前、十年前显著减少,除科技进步和监管加强等原因外,错误的合规观造成的合规管理有效性低下也是罪魁祸首之一。以近期发生的“瑞幸咖啡财务造假事件”为例:“跳单”和“高额折扣”等操作手法本身,如与虚增交易额的最终目的割裂开来看,算不上是违法行为;在当时美国的《外国公司问责法案》尚未出台之际,纳斯达克交易所对外国公司的财务披露要求较低,若非做空机构的非官方调查引起轩然大波,瑞幸咖啡上述虚增交易额的隐蔽手法引起监管机构注意并被监管调查的风险也不算太大。但正是这种在合规管理实践中极易发生的、以法律风控为唯一导向、以对付行政监管为唯一目标的错误倾向,使得相当多的企业对重大决策的合规管理难以达到理想的效果。瑞幸咖啡的违规行为,成为美国出台《外国公司问责法案》的导火索,导致大量并无严重违规行为的中概股面临从纳斯达克退市的压力,并使其他中资企业今后在美国上市的路变得非常狭窄,其影响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笔者认为,王涛老师对这个案例的独特解读,让我们注意到,错误的合规观对合规有效性的危害,远比通常所想象的大。

(二)两组常见的关联概念

法律与监管 与合规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遵守法律法规和满足监管要求,是合规管理工作的重要方向。但正因为如此,很多人把这两项错误地当成了合规管理的全部,律师、法务等法律专业人员出身的合规管理人员更容易犯这个错误。王涛老师介绍说,他从2008年开始涉足企业合规管理工作的前几年时间里,把自己之前在阳光时代律师事务执业期间逐渐养成的专业律师思维全盘带入了合规管理工作,后来慢慢发现,律师和法务的思维习惯,只能部分借鉴到合规管理,全盘照搬并不合适。 对法律工作来说是“蜜糖”的专业思维,有时对合规管理却可能是“砒霜”,反之亦然。 比如,法律工作中极为常用的“法无禁止即可为”分析法,对合规管理并不总是合适。而合规管理容易过于僵化和机械的弱点,也需要借助法律分析来进行衡平和补足。

那么合规是什么呢?王涛老师以曾国藩的为人“慎独”理念类比于企业,很形象地点出了合规的本质。相比与法律和监管的关联,“慎独”与诚信和自律的关联度更高。 合规与监管的强关联,确实存在,但更多地是一种表象和形式,而非本质。 在金融行业,市场主体极易因对高收益的渴求而产生强烈的违规冲动,同时对整个行业和社会产生高风险外溢。因此,金融行业的合规无法依赖于市场主体的自律,必须主要依靠全面而强力的行政监管进行驱动。但这并不代表合规来源于监管。“合规不一定和监管相关”,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苹果公司对iphone手机开放通话录音功能的谨慎态度,这主要是基于苹果公司对“自己认为正确的理念”的坚持,不做违背自己信念的事情,法律和监管上的考量在这个案例上并不是主要因素。笔者认为,由此可见合规与法律、与监管确有联系但是并非必然相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合规管理涵盖了法律、行政监管等诸多方面的内容,但是同时又涉及关乎职业道德、行业准则等类似于做人做事的慎独、自律方面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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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曾国藩与“慎独”

(三)企业合规的终极目标

除了上述苹果公司的案例,王涛老师又举例说明了部分现代企业在合规管理中体现出的对员工个人品德的高度重视,以及部分生产制造型企业对产品质量的极端重视等案例,向我们揭示了企业越是自发(而非迫于压力)地重视合规,就越有机会在市场中长久立足的普遍规律。企业合规的终极目标是让企业得以更好地发展,免于行政处罚、降低法律风险等只能算从属性的次要目标。笔者认为, 如果把企业的业务经营比作“做事”,那么企业的合规管理就是“做人”;与企业如何“做人”相关的,与企业合规管理也相关。

Key points:

1.合规与法律、风控之间的差异性大于共性。

2.合规是规范的诚信化。

3.符合监管要求,只是合规的表现形式之一而非核心要义。

4.合规是企业生存发展的内需而非外部强加。

5.合规与企业规模和发展阶段无关。

二、合规管理机制

光有正确的合规观,不足以保证合规管理的有效性。 好的合规观让企业合规管理的方向不会南辕北辙,好的合规机制则使企业合规管理的道路更加通畅。 王涛老师以两个方面的合规管理机制为例进行了分析:其一,组织保障机制;其二,程序保障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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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形式主义与空谈主义

(一)组织保障机制

重视合规管理的公司,基本上都会设立合规管理部门,并按照相关规定明确董事会、监事会、合规委员会、合规总监、合规管理部门、其他部门各自的合规管理职责。王涛老师指出,做到这一步,可以说在形式上已经对合规管理提供了组织保障,但只有将合规管理组织网络深入到基层单位和业务单位,才能在实质意义上对合规管理提供组织保障。

金融机构的合规督导员制度有值得其他企业借鉴之处,但在王涛老师看来,金融机构的合规督导员制度仍有许多值得改进之处,比如:未要求明确基层单位与业务单位的合规分管领导、大量合规督导员的话语权或个人能力偏低、合规督导员的选任“一刀切”等。相关行政规章对基层业务单位合规管理组织的语焉不详,给企业灵活、务实地设计基层业务单位合规管理组织提供了空间,企业应吃透有关规定,因时因地因行业制宜,结合自身的实际情况进行设计并落实。基层业务单位的合规管理有效性,往往是决定一个大型企业集团整体合规管理有效性的关键因素,绝不能掉以轻心。

(二)程序保障机制

企业如只注重落实合规审核、检查、处罚等合规管理制度和流程,根本不足以对企业的合规管理提供程序保障。合规保障程序包括组织、协调、监督,而且重心应落在组织与协调上。以监督为主实施合规管理,将不可避免地导致合规管理部门的边缘化与合规管理失效。

笔者现在作为多家央企公司的外聘律师团队成员,在做合同审查的时候亦有同感。我们作为最终的审核监督岗位,出发点首先是促成该公司业务的顺利进行,在此之外才会考虑到风险防控、诉讼解决问题,而不可能去主动审查合同签订之初的合规性,也没有机会去否定一个违反合规管理的业务的进行,更无从谈起对违规部门的处罚。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的合规审查正如王涛老师所言是“被绑架的岗位”。

对此,王涛老师以“人大法工委”与“法制办”(司法局)的职责和工作模式差异作为比喻,以企业内部规章制度和流程的建立为例,分析了合规管理部门如何通过落实“组织、协调”这两项职责,为合规管理提供充分的程序保障,提高合规管理的有效性。

Key points:

1.因企制宜、关注基层和业务的合规管理组织保障机制

2.以组织协调为主、监督为辅的合规管理程序保障机制

三、结语

最后,王涛老师通过三个案例的介绍,以及这些案例与前述合规观及合规机制理论的印证,使我们加深了对什么是真正的合规的认识,对如何做好合规管理工作有了更明确的方向和更坚定的信心。

其一,高速公路工程超低价中标案。 提到招标,我们往往关注到的是是否有暗箱操作、贪污腐败、商业贿赂的行为,或者串标行为,但是除此之外还应该关注企业是否以错误的合规观来看待这种问题。正如一起看似没有法律问题的低价中标案,其本质上是违反合规要求的。参与波兰A2高速公路工程投标的中国某公司做出该错误决策的原因就在于忽视合规管理,而仅仅以法律风险作为其考量因素,其后来迫于成本停止运营的结局也使得中国企业在欧盟地区的形象大大受损。

其二,并购尽职调查不充分导致违法案。 对于违规,通常的思维是要么违反了国家法律,要么违反了公司规定。但正如曾国藩同时强调“廉”、“公”、“勤”,未尽勤勉义务有时会间接造成“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违法违规后果。

其三,银行掩盖可疑金融交易案。 高风险业务的不正常增长并不一定是违法的,但应当具有与之相匹配的合规管理体系和合规管理能力。在合规管理能力明显不足的情况下,无视内部合规管理人员的警告,甚至打压合规管理人员,盲目追求业务发展,最终带来非常严重的违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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