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筹现金与现代支付工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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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金是货币演化的重要形态,是长期履行线下商品交易支付的唯一执行者,也是国家主权信用保障的货币形态。非现金支付工具是传达支付指令、清偿债权债务和实现资金转移的载体,账户资金是其应用支撑。最近几十年特别是进入21世纪,非现金支付工具快速崛起给传统的现金支付带来前所未有的挑战,现金在当代支付体系中的地位和作用成为许多人关注的话题。

现金与非现金支付

非现金支付工具的诞生是对现金支付功能的延伸、补充和替代。 随着金融基础设施完善和信息技术进步,票据、银行卡、移动支付丰富了以现金为主的支付格局。但每种支付工具都有其特定功能和服务群体。其中,现金是居民日常消费交易的重要媒介,适用于面对面小额交易;票据主要应用于企事业单位的货款支付、资金结算、融通资金,弥补了现金在大额支付、延期支付和融资功能等方面的不足;银行卡克服了现金交易的时空限制,集成消费结算、转账支付和代收缴费等综合功能而替代活期存折;移动支付从补充商业银行服务入手,解决了交易信息不对称和互信等问题,弥补了网上银行和线下小额现金找零的不便。

现金与非现金支付工具的互补性满足了公众支付多元化需求。 消费者选择何种支付工具取决于安全性、经济性、便捷性和个人偏好等。从支付安全看,大额支付,消费者优先选择银行卡;小额支付,消费者会根据便捷程度选择现金或移动支付。从成本角度看,虽然银行卡支付或移动支付对消费者是零成本,但商户需向银行卡组织支付一定比例手续费。如果仅从经济角度考虑,中小商户更愿意接受现金。从便捷角度看,年轻人与老年人对支付方式选择存在明显差异。从发行组织看,现金由中央银行发行,信用安全保障程度最高;票据与银行卡借助商业银行的结算账户体系、服务网点和网络系统等,保障了大额支付安全;移动支付依托第三方支付公司平台,拓展了商业银行支付业务的广度和深度。现金、票据、银行卡和第三方支付各具特点,满足了公众支付多元化需求,提升了我国支付服务效率水平。

现金与非现金支付工具协调发展有助于经济健康有序推进。 社会进步是渐进、均衡、协调的动态过程,任何行业过度“繁荣”都会难以持续。例如,近几年电商给消费者带来便利的同时,假冒伪劣产品、环境污染、交通拥堵等负面形象也随之出现,给实体经营带来严重冲击。随着公众体验变化与追求生活品质意识增强,电商与实体店逐步由无序竞争转向竞争合作,实现了线上与线下的互动融合,构建了新型商业模式。类比电商与实体店,现金与非现金支付的协调发展亦将有助于提升支付服务质量、降低支付成本。目前,部分支付工具创新已经背离了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初衷,背离了货币需求来自于商品价值创造的本质。

支付工具发展要立足于我国国情,把握创新节奏,统筹规划现金与非现金支付工具的品种、总量与结构,同步协调监管环境、法律制度与渠道建设,实现支付创新与经济发展需求的协调匹配。从M0占M2的比重看,发达国家一般约为5%,但我国作为发展中国家从2014年就已降至4.62%。寻找既符合我国社会发展阶段、又满足公众需求的支付创新之路,是推动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因素。

现金与支付安全

支付工具多元化发展,既提升了货币流速和服务效率,也给支付安全带来诸多挑战,产生了新的支付安全隐患。

从公众消费支付看,现金是安全性最高的支付工具。 现金、银行卡和移动支付的组合支付已成为消费者的普遍选择。便捷与风险是矛盾统一体,任何电子支付安全性都只是相对的。我国网络安全技术还存在不少短板与漏洞,仅凭身份识别与手机验证码技术并不能完全保障支付的安全性。犯罪分子通过非法途径获得个人真实信息并进行精准诈骗,其规模化和专业化程度让公众防不胜防。犯罪分子还利用安全漏洞盗窃或伪造他人身份,破解消费者非现金支付账号,在网络世界里盗取消费者钱款。前期肆虐的网络“勒索病毒”就给“无现金社会”敲响了警钟。据公安部猎网平台数据显示,截至2016年6月,共收到全国用户提交的网络诈骗举报20623例,举报总金额1.95亿余元,人均损失9471元。其中主动转账和钓鱼网站支付已成为网络诈骗的主要方式。排除丢失和偷盗风险,现金支付可以即刻实现权利与义务、责任与风险的转移,很少发生支付故障与信用风险,而且适用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从支付体系运行看,现金是应对支付系统网络故障的重要工具。 任何信息网络系统都存在被攻击的风险。目前我国跨行支付系统连接着多家银行和各类金融市场,加剧了支付系统运行保障的技术难度和复杂程度。一旦技术故障导致支付系统网络无法正常运行,消费交易和投资活动将遭受直接冲击,将动摇公众对支付系统与货币转移机制的信心。现金交易不需要依靠账户与支付系统,它具有完整、独立的发行管理体系,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应对网络故障所带来的流动性风险。特别是在2000年以前,现金一直主要承担着我国商品交易与日常消费支付需求的重任。现金发行管理系统的小联行与支付清算系统的大联行,是两套并列运行的支付系统,共同支撑着我国货币流通的安全高效运行。

从防范风险看,现金是阻止系统性风险漫延的重要手段。 金融机构流动性风险最初表现为“微小少量”,并不必然演变为金融危机。在其萌芽阶段,中央银行可以利用多种常规性货币政策工具阻止局部流动性风险的蔓延。但由于货币政策效果具有延迟性和时滞性,一旦市场出现流动性危机,中央银行就可以利用现金等基础货币,及时防止公众挤兑恐慌,从而防止局部风险演变为系统性、全局性金融危机。另外,一旦发生战争或重大自然灾害,现金也是国家应急支付体系的基础保障。

现金与普惠支付

目前,现金仍然是我国居民消费支付的主要货币形态。从支付发展进程看,特别是现金的信用度、对使用者的零成本以及受理环境的低要求等天然优势,现金的长期存在符合我国经济地理和支付环境的现实需求,是保障社会特殊群体享受普惠支付的重要条件。

从国情看,现金适应我国经济地理和支付环境的现实需求。 目前我国农村地区银行网点主要集中在县城和乡镇中心,许多偏远地区非现金支付服务设施缺乏,农民对非现金支付工具认知程度低、接受意愿不强。截至2017年6月,全国仍有约半数居民没有手机上网条件或习惯等。从年龄结构看,依据全国老龄办2018年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17年底,全国60岁及以上人老年人口已达24086万人,占总人口比重17.3%;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16003万人,占总人口的10.8%。从收入群体看,城市最低生活保障人数1282.8万人,农村最低生活保障人数为4063.4万人,农村特困人员救助供养人数为469.9万人,视力残疾约1263万人等。上述特殊群体普遍以现金支付为主,非现金支付目前仍无法覆盖所有居民。

从普惠金融看,现金是普惠支付的重要组成。 普惠金融的宗旨是立足于机会平等和商业可持续原则,以经济合理的成本为社会各类群体提供适当、便利、有效的金融服务。普惠支付是普惠金融的重要组成,是为弱势群体提供平等享受现代化支付的机会和权利,满足公众支付多元化和差异化需求。非现金支付工具带来了便捷和高效,但随之而来的“数字鸿沟”将弱势群体排斥在普惠支付服务之外,违背了普惠金融就是解决金融服务排斥的初衷,侵犯了消费者自主选择支付工具的合法权益。如果普惠支付都难以实现,普惠金融就失去了根基。现金的通用性符合普惠支付的基本精神和发展理念。

从世界范围看,现金仍是消费者普遍使用的支付媒介。 世界银行公布数据显示,1997~2014年部分发达国家流通中现金交易额占GDP比重是:美国从5.10%增长为7.74%、日本从10.10%增长为20.04%、加拿大从3.40%增长为3.80%。尽管各国金融支付基础设施与非现金支付发展日趋完善,但美元、日元、加元等现金流通量占GDP的比重依旧呈稳步增长态势,甚至在部分国家和地区还出现明显上升。从世界范围看,现金仍是消费者普遍使用的支付媒介。

结论及展望

辩证地看待现金与非现金支付工具的关系,对维护我国金融安全、完善货币制度具有重要的现实价值。

首先,现金仍将在公众消费支付中长期占据基础性地位。 尽管随着信息技术和移动支付的快速发展,非现金支付工具交易量依然会继续呈增长态势,但是现金所具备的普适性、安全性和匿名性等优势,决定其目前仍是公众最安全、最便捷的支付手段。

其次,统筹现金与非现金支付的协调发展。 在发展现代化支付工具过程中,应统筹现金与非现金支付工具的互补性、融合性,倡导以包容性为基础的服务竞争。既要引导非现金支付工具沿着安全、便捷、经济的轨迹向前发展,满足公众多元化支付需求,服务于商品交换与实体经济的发展;也要有设计精美、印制精良的现金供给,提升公众使用现金幸福感,挖掘并弘扬文化传播价值,赋予现金时代特征与历史使命。

最后,兼顾支付效率与安全是保障国家金融数据安全的重要条件。 支付科技创新既要便捷,更要正视个人信息、消费数据等被窃取的风险。中央银行承担货币发行、货币政策与金融稳定的法定职责,需要前瞻性、战略性地研究非现金支付发展中可能产生的风险。既要为其快速发展提供必要条件,也要未雨绸缪地谋划金融数据的监管,关注支付安全,防范电子支付对个人隐私、商业秘密、国家金融数据安全带来的潜在风险,切实保障公民个人信息的合法权益。 ■

作者: 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 司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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