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股激荡1992
大事件 2018/06/12

1992年的一天,在北京火车站前的平安音像批发部,排着摇滚青年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他们簇拥着哼唱“太阳,你在哪里?”。队伍的最前面,唐朝乐队正签售首张专辑《梦回唐朝》。

一些年轻人把这年称作摇滚元年。那时的人们像是刚睡醒,眼前的一切都朦胧又新奇。

彼时,赵雅芝在《新白娘子传奇》片场度过自己的38岁生日,电视剧随即杀青。留美归来的英达和相声作家梁左,一拍即合,筹划拍摄中国第一部情景喜剧《我爱我家》。接下来的1993年,两部电视剧相继在大陆上线,至今仍被奉为经典。

这一年,城镇居民人均月收入不过150元。女孩子们总禁不住诱惑,要花200块买一件带垫肩的扩版西装。时装浪潮兴起十年有余,风潮一天一变。在深圳,今天时兴飘逸有型的窄上衣和牛仔裤,明天宽松如和尚袍的上衣又火起来,迷你裙、烟囱裤几乎成为女孩们衣柜里的标配。

新旧交替之际,时代给予人们相当充分的疏离感,资本的浪潮又将他们裹挟其中。

1992年,两大交易所成立不过一年有余,制度建设远不成熟,但丝毫不影响“股份制改革”成为资本圈时髦话题。蒸腾的市场经济和日渐开放的环境,在人们心中种下了微型活火山。

暴富梦

年初,一位88岁的老人南巡,对沪深两市表示肯定,两市暴涨。在世界股市发展排名中,这一年中国股市以141.24%的涨幅名列第三。人们笃信,新生的资本市场有使人一夜暴富的魔力。

“老八股”和万科,正顺着这股洪流向前涌动。此时的万科与母公司深特发的复杂股权关系还未厘清,但这不妨碍它成为深市第二只股票。

这一年,《粤港企业家报》罕见以大版面刊登了一篇人物稿,还原了企业家鲁冠球和“万向帝国”的诞生。

文中鲁冠球用价值2万多元的房产做了抵押,承包了杭州万向节总厂。合同签订,会议室响起掌声,他只是默默叨念着:“万向节厂,我鲁冠球的身家性命都和你连在一起了!”

承包很快见了成效。但鲁冠球早已看清了承包的局限性——他无法获得对企业的绝对控制权。1992年,鲁冠球理清了万向的产权界定,为之后的上市做好铺垫。2年后,万向钱潮登陆深交所。

1992年1月,上海的股票认购证刚开始发放时,还叫做福利认股证,凭身份证购买,一张价格仅为30元,当年的测算收益率约为6%。但这样低的价格也并不好卖,有些企业干部会被要求分摊。有人回忆,自己曾在此期间为销售认购证四处“摇旗呐喊”,甚至在“百乐门”大酒店开办认购证的专门讲座中大声疾呼:天下华山一条路,今年买股票只有买认购证。

 ▲上海股票认购证首次摇号

6月,上海第二次摇号出现100%的中签率,嗅到财富气味的股民一时间趋之若鹜。另一部分人则窥探到了新的商机——炒作认购证。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有后来被称为股神的刘益谦。经过简单的调研和计算,刘益谦得出大约10.3%的中签率,并以此为基准,加杠杆炒作倒卖。

后来,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起这段经历,无不感慨地回忆:“就是这么简单的加减乘除,当时却很少有人去算,发财的机会就擦肩而过了。”

那时候,上海的马路边、弄堂口经常竖着一只倒扣着的裹着香烟盒子的竹筐。如果你绕着竹筐转上几圈,就会有神秘人物走到你的身边,压低嗓门问你:“卖啥券?”他们是被上海人称作“马路桩子”的证券贩,收购各种证券,然后择机经过或明或暗的渠道卖出,赚取差价。

市场的火热催生了一大批“马路桩子”,当年有媒体稍作统计:仅7公里的复兴路上,就倒扣着60多只证券贩的竹筐。

千里之外的深圳,渔村已经变成新城,但更多地方还是一个个工地。股市的热度,也在这里蔓延。

《深圳特区报》曾以“股市热”为话题刊的登评论文章,提到了当年的一些细节:走在路上,熟人打招呼的方式已经由“饭吃过吗”变为“股票卖了吗”,一些孩子虽然桌上摊开书本,但眼睛却不离报纸上的股票行情。

 ▲1991年深圳证券交易所开业

这年,周华健的《让我欢喜让我忧》唱遍大街小巷,有人联想起股市,心中平添许多愁。

当年的报纸中曾刊登这样的“豆腐块”:父母将准备买彩电和家具的7000元交给想入股市的儿子,“让他去闯一下”,不料儿子学别人“搞短期行为”,结果屡屡踏空。

颇为戏剧性的结尾是,冬季征兵开始,儿子摘下股民帽子保卫祖国去了。

更具刺激性的政策在5月21日落地——上交所宣布全面放开股价,并实行“T+0”交易规则。当天,上证综合指数从前日收盘617点瞬间高开,并收盘于1266点。仅有的15支股票一天之内上涨105%。

时任上交证券交易所总经理尉文渊曾高兴地向媒体宣布,当天上海证券交易达到5456笔,股票交易额达3.6亿元,都创下历史最高记录。25日,上证指数达到1429点的顶峰。

在取消涨停限制这件事上,深圳早已先行一步。1991年底,熊市,深交所为了活跃市场已经取消涨跌幅限制,上海受制于股票数量少,开放较晚。

百万人排队“炒股”

1992年第6期《特区经济》中,曾对沪市这一轮大涨有过详细记载:5月18日到22日,“轻机”股价涨573%,“异刚”股价涨483%,“二纺机”股价涨404%,“嘉丰”股价涨402%。与此同时,豫园商场股票市价突破万元,创下中国证券交易史上的天价,被誉为“中华第一股”。

大涨持续到6月。相关部门发布文件,明确规定股票交易双方按3‰的税率缴纳印花税。市场对此作出强烈反应,一个月内,大盘由1100多点跌到300多点。

更大的风波开始酝酿。7月,深圳预计发行新股的消息传开,8月7日,《深圳特区报》将整个版面留给“新股发行”。上版完整刊登“一九九二年新股认购抽签表发售公告”,下版则全部留给新股认购抽签表发售网点信息。

“公告”显示:本次新股发行采用买表抽签方式,共发售5亿股,发售认购抽签表500万张,一次性抽出50万张有效中签表,中签率约为10%。每个身份证限购一张抽签表,每人限持十张,每张中签表可认购1000股。

怀揣股市致富梦的120万人,开始涌向303个发售网点,排起长龙。为增加中签几率,大多数人手中拿着不止一张身份证。

有媒体报道,当时深圳邮政系统陆续收到几麻袋来自外省的身份证。抽签表发售的前几天,广州去往深圳的火车票被炒到400元一张,约为平日价格的10倍,汽车票甚至炒到了上千元。

留存下来的历史照片完整还原了排队盛况:为了防止插队,也保证自己在最后时刻不被挤出队伍,人与人之间无不肩手勾连,丝毫不留缝隙。天公不作美,那三天,深圳的最高气温都达到30度以上,风吹、日晒、大雨,纷纷砸向排队的股民,但放弃的人却少之又少。

 ▲1992年8月,深圳特区发售新股认购抽签表

十万张抽签表遭截留

8月9日上午8时,抽签表开始发售。一小时后,包括福田在内的一些网点工作人员竟然宣布抽签表售罄。

 

 ▲人们冲进深圳交易所购买股票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在沮丧之余开始质疑抽签表发售的公平性。当天下午,深南路的市政府门前一部分人开始聚集。10日晚,事态进一步恶化。数万人聚集在深南路,少数人甚至开始暴动。

《深圳特区报》将8月11日的头版一分为二,左侧版面留给了巴塞罗那奥运会胜利闭幕,“蒙锥克山体育场上空燃烧了16天的奥运圣火在深情的音乐中缓缓熄灭”。右侧则以“市政府负责人强调识大体顾大局保护改革开放成果,昨晚极少数人闹事被制止”为题,报道了“8.10风波”。

次日的报道中,记者又采访了深南中路一家玻璃被砸坏的餐厅、车窗玻璃被闹事者砸坏的车主。同时,版面中另一则新闻更加引人注目:“我市昨增发50万张抽签表兑换券”。报道称,头一天晚上,市政府有关负责同志举行紧急会议,决定增加发行50万张新股认购抽签表兑换券,并于11日凌晨赶印兑换券。至12日凌晨,已售出总数的90%以上。

“有关负责同志”中,就包括时任深圳市委书记、深圳证券市场主要开拓者——李灏。2007年,李灏松口对媒体吐露,他认为1992年“8.10”股市事件是他平生经历的最惊心动魄的事。

李灏回忆起这次新股认购抽签表发售,认为发售公告的设计与表述不仅没有体现股票投资的风险性,而且很不合适很不合法。

时隔四月,1992年12月16日,深圳市政府发布“8.9”调查结果:深圳市委、市政府联合清查“8.9”发售新股抽签表的舞弊违纪工作取得重大进展。

到12月10日止,已清查出内部截留私买的抽签表达10.54万张,涉及金融系统干部、职工4180人。其中,金融系统内部职工私买近6.5万张,执勤、监管人员私买2万多张,给关系户购买近2万张。

最后被公开处理的“罪大恶极”的9人,其中7人是单位或部门的负责人。某证券部副经理截留一箱(5000张)抽签表私分,已开除公职。

较少报道深市的《上海证券报》,也将部分版面留给了“8.9”发售,配文“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大跌余波

市场的不安全感也开始显现。深指从8月10日的310点猛跌到8月14日的285点,跌幅为8.1%。

元气大伤后,深指从此一直猛跌到11月23日股市价164点才止跌反弹。同时,沪指也受此影响,大跌22.2%,跌去400余点。

这样迅急的跌幅,即便放在今天也会心惊动魄。正如当时流行的《红日》的歌词——“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但当时的股民的确承受住了。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关于1992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统计公报》显示:当年居民的金融投资意识增强,购买的股票、债券等各种有价证券也明显增加。经济运行中存在的主要问题有:固定资产投资规模偏大;货币投放增长过猛;交通运输更加紧张;城市物价和部分生产资料价格涨幅偏高。

 

股市的坏消息在年底减少。

1992年11月17日,联农股份股票上市,当日沪指跌至386.85点,完成最后一跌,此后一路上扬。这一天,42岁的作家路遥去世,只将《平凡的世界》留于人间。

正如路遥在书中所言:往往是在无数的痛苦中,在重重的矛盾和艰难中,才使人成熟起来,坚强起来;虽然这些东西在实际感受中给人带来的并不都是欢乐。

如今,“老八股”早已退出历史舞台。万科与深特发终于在千禧年结束股权之争,王石面对深特大厦感叹:再见了,老东家。彼时躺在股票柜台无人认购的万科,市值早已突破2700亿元,而击退了无数野蛮人的王石则在2017年宣布退休。

同年10月,鲁冠球去世,享年72岁,将一手缔造的“万向帝国”留给儿子。

资本市场一向是勇者的游戏厅,在变革的1992年更是。所谓“食得咸鱼抵得渴”,当人们狂热地奔向新生的股市,危机也悄然酝酿。好在试错是被允许的,某种程度上讲,正是这样的试错推滚着时代的车轮向前。王石们、鲁冠球们,以及上百万股民,都属于1992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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